Rosalind Liu | Ravensbourne University

我是一個很幸運的人。在年紀很小的時候,便開始遊歷各國。國高中的時候開始自己出國。大學參加國際組織,多了很多跨國交流,在很多地方也都有不同國籍的朋友。而 2014 年在以色列交換學生與實習,更讓我覺得來英國留學除了錢,沒有什麼問題。但真的到這裡,我才知道錯了。

我很喜歡我的同學們,少少 15 人,不過世界各大洲都有,涵蓋第一世界到第三世界,大家對於用設計解決社會問題都充滿熱誠。但是除了課業外,我們的交集很少。不是因為交情不夠,更多是因為大家都有彼此的生活。在我們學校,念 Service Design Innovation、Social Innovation、Design Management、Luxury Brand Management 碩士被合稱 MDes,而其他的碩士包含 Fasion, Motion Design 等都是 MA。MDes 的學生大概都是工作過後一陣子,或者還持續在工作的人。所以很多人已經結婚,甚至有孩子。即便單身,也都各自有要忙碌的專案或工作。

所以這樣就沒有了交換學生的輕鬆氣氛了,不論課程的難易與否。大家身上多了當初沒有的責任,特別是經濟方面。這已經不只是控制好獎學金、爸媽給的零用錢額度了。這些責任也讓我們沒有辦法像交換學生那樣,隨時可以大家約出去,甚至一起到處旅遊。對我們這些單身、還沒有找到打工、實習的國際學生尤其艱鉅,因為迎面而來的,便是無止盡的空虛與孤單。

這樣的孤獨感可能沒有在倫敦正職工作的遊子,看著眾人來來去去濃厚,但頻率卻強多了。因為碩士的課比大學少很多,甚至一個禮拜只有少數時間有課,其他時間都是自己的時間。少了工作可以轉移重心,再加上工作多年才留學,對這樣長時間與自己相處不習慣,忽然這樣大片空白的生活,得到的不是自由,只是更多的不知所措和被強迫面對自我的時間。但面對自我從來不是一件全然快樂的事情。

記得好久以前,曾經各方推廣跨國交流、海外志工、國際實習的常見說詞,都是認識自己、面對自己與改變自己。後來有人總是會酸,原來只有在國外才能夠認識自己、面對自己與改變自己。那些經濟不允許的人永遠不可能做到這些了。或許雙方都有點道理吧。但就好像太多名作,不論文學、繪畫、雕塑、音樂,都是在痛苦的經歷下淬煉所生一樣。可能這就是人性,沒有足夠的痛,我們是不會去成長與學習的。而同樣的,只有離開原本的環境,當你已經無所適從、無所逃避,才有可能真正去面對自己的內心。海外留學,可能就是最強迫你的方式。

9 月來到倫敦,10 月到 1 月的我是最痛苦的,甚至幾近放棄。反覆思考自己是否做了錯誤的決定,投擲了大量的資金,離開家人、情人、朋友,來到自己想像中的完美異地,追求一個虛幻的學位。而這樣的痛苦絕對跟課程跟得上與否無關。甚至據老師的說法,我在這樣要死不活的狀態中,雖然表現起伏,但在班上成績算不錯。而也是因為這樣,才讓我開始在網路上搜尋關於留學與憂鬱、精神疾病的資訊。然後發現,原來這不是少數。這是一個早就已經太多人提及,甚是喪失過無數生命的議題。只是跟我們的社會不太提到精神疾病一樣,我們都不面對與談論這件事情而已。所以這些痛苦,被貼上「在國外程度跟不上,洗學歷失敗」的標籤,成就了更多二度傷害。

我很幸運,我和身邊的人都一起熬過來了,特別在5月以後。那之後,忽然發現整個班上,甚至其他學校、不同國籍的留學生朋友們,大家忽然都好很多了。也只有到那時候,我才注意到,這不是一個單一的事情,而是集體的事件。而在沒有談論與互相支持,我們反而還無意間彼此拖累了。而好笑的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深刻地理解那些來自中南美洲、南歐的同學們為何不斷抱怨倫敦陰鬱的天氣。因為現在的我們都可以確定,5 月以後忽然大家都變好了,不只是因為終於找到新的生活步調,更是因為倫敦的夏天終於來了。陽光終究還是能夠治癒這一切黑暗的。

圖片來源:Unsplash

Posted by:DelighyfullyMess

喜歡旅行,但討厭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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