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ng-Ning Wen活動在倫敦

這次 「MOOD//FOOD 肢體工作坊」的主講者,為台灣藝術表演工作者、編舞者溫庭凝 Ting-Ning Wen,目前在三一拉邦音樂及舞蹈學院(Trinity Laban Conservatoire of Music and Dance)主修編舞(MFA Choreography)。她對於人與人的日常互動非常感興趣,近日致力於研究飲食文化與人際關係的連結,並且希望將其作為元素融入於舞蹈之中。近期的作品包含 ‘Hotchpotch’ (2019)、 ‘Day by Day’ (2018)、‘Brew’ (2016)、 ‘On the Road’ (2016)。

Q1:「肢體工作坊」目的以食物探討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請問這個關係的具體是什麼意思?

肢體工作坊的目的並不是用「食物」探討人跟人之間的關係,而是用「飲食」這件事情來探討人跟人之間的關係。食物並非主體,而是「一起吃飯」的這個互動的過程。

有時候吃飯是一個媒介,可以將餐桌想像成一方談判桌。例如在《血觀音》,角色們在吃飯時向對方下馬威,展現自己的地位;或者,吃飯也是一種預言,暗示有事件即將到來。而在李安導演的《飲食男女》,電影中的父親每周透過一起吃飯這件事來凝聚家庭的感情。又或者是《俗女養成記》,男女主角透過吃飯來相親,他們在餐桌上面大嗑雞腿、點很多食物,但他們的目的其實不是吃,而是他們所做的「相親」這件事。

我希望「肢體工作坊」探討的是的是大家透過飲食、透過用餐這件事情想要傳達的意圖是什麼,以及在傳遞這些意圖的時候,他們的肢體表現還有心理反應。我將它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從用餐的過程中去觀察肢體,然後把這個肢體運用成之後演出的素材。第二,設計這次的工作坊時,因為參與者普遍是一般大眾,所以我希望透過身體的互動,讓他們察覺這些已經存在,但日常生活中可能被忽略的小事。要對於事情有感知,就要對於自己的身體有先認識,並且除了認識身體之外,更深一層地認識自我。「吃飯」其實可以不只是一件小事,它也可能是啟發對於生活感知的一個媒介。

我對於「生活」、「人際」,也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非常感興趣,所以希望帶給人們的是對於生活的反思,讓大家了解,其實表演以及工作坊都與生活息息相關,而不是與生活有所切割的。

Q2: 這次不只是台灣人,還有東南亞的亞洲人一起參與活動,也為此增加了語言隔閡。不知道您對這次工作坊的成果以及參與者之間的互動有什麼令人特別印象深刻的部分想與讀者分享嗎?

的確語言會有隔閡,所以主講這次的工作坊對我來說蠻有挑戰性的。例如在做研究時,用中文我可以很清楚地描述自己的意思,但是如果用英文,有時知道的單字不多或者不深,因此使用太淺的字,就會無法精準的表達。只能多看、多累積、多提問,還有請別人幫忙潤稿,讓別人問妳:妳的意思是不是這樣?並且請他們給予更多不同的建議。我也會從理論書中尋找一些不同的名詞、形容詞,精進自己描述同一件事情的手法。有時寫文章或講稿會覺得自己已經耗盡所有會的單字,過一兩個月再回來看卻會覺得,「好淺喔!這是什麼東西」,但是這就是一個進步的過程。

而對於工作坊成果以及參與者之間的互動,最有挑戰的應該是讓大家從不太認識,到願意敞開心胸分享跟投入的過程。剛開始遇到的問題就是要如何炒熱氣氛,起初當然會有一點小尷尬、沒有那麼熱絡,所以活動的安排上會從「個人」開始出發。要跟陌生人有肢體上的接觸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當不是在做正常的動作、在跳舞的時候,常常會覺得更彆扭。所以這是一個需要被建立的過程,從個人對自己身體的認識開始,從中挖掘肢體的可能性。接下來從對於自己的認識當中,做創意的發想,並且表演給自己的 partner 看,因為比起對著整個群體說話,兩個人的對話會比較容易開啟。再來會表演給兩個人、六個人,一直到最後願意將自己的肢體投入到整個群體裡面。最後一個階段──雖然短短的──但我蠻訝異大家願意把自己的重量交給別人,享受蠕動的過程。這個階段是最令我印象深刻,同時是最令我開心的。工作坊目的不是讓大家能表演得很專業,而是透過互相交流進而產生對話以及反饋。

Q3:請問當時舉辦「肢體工作坊」的動機是什麼呢?

第一是因為我在做研究,而這個研究就是關於人際、飲食、肢體。第二則是剛好農曆新年快要到了,我們在 EATC(East Asian Ticket Club)開會討論可以舉辦什麼樣的活動。主辦人 Moi 就提出,活動可以有一個圍爐的感覺,於是就慢慢產生了這個工作坊。這個活動交給 Moi 來主辦,同時由我來帶領。一開始活動目的很簡單,只是想要大家聚在一起分享、一起動動身體。後來又有了 Junction 的幫忙以及台沛 Taipec 的贊助,今天活動才這麼圓滿。能找到贊助其實幫助很大,因為主辦人希望參與者不要花錢,不要讓金錢成為參與藝術活動的阻礙,所以 EATC 在辦活動時是沒有營利的,大家付的都只是保證金,希望透過折扣或是免費的方式邀請亞洲人們一起認識藝術。因此贊助對我們來說是真的很重要,又或者說「找到支持者」這件事非常重要。

Q4:妳認為台灣與倫敦的表演藝術風氣與概況最大的差異是什麼呢?

台灣劇場圈本身就很小,不會分妳從哪裡來,劇場就是劇場。但是會發現永遠在支持劇場的都是劇場人,都是同一批的人。我做劇妳來看、妳做劇我去看,受眾常被限制住,永遠都是同一群人。所以那時候就經常思考要怎麼突破,要如何跳脫這個同溫層然後讓更多的觀眾進來。

來到倫敦之後,因為英國真的太大了,大到需要一個團體,或者一個族群意識來凝聚力量。比方說倫敦東亞人(East Asian)的團體,它是一個很大的範圍,包含了東亞的編劇、東亞的演員、東亞的劇場。在台北從來不會感覺到「分眾」的重要性,或者說不會意識到要分眾,甚至覺得不分眾才是最好的經營方式,因為希望觀眾越多越好。可是來到倫敦之後沒有資源,一切從零開始,這時最快踏入一個產業的方式就是找到和自己相同的族群、相同的 identity,然後開始拓展人脈。以我為例,先從認識亞洲人開始,再經由互相介紹,我才能在倫敦漸漸踏入劇場圈。族群對我而言很重要,它不但是一種資源也是一個立足點,需要站穩才有辦法走出去。台北或許也有這樣的團體,只是當時還沒有注意到,又或者是這樣的團體沒有明確的分眾,因為台北本身就已經很小了。

另外,我認為倫敦的藝術發展包容性更廣。或許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接受,但是每一種多元性都能存在,這是我覺得最不一樣的地方。就像有時候會有我自己無法理解的藝術創作,但是它永遠有自己的一票觀眾。我認為第一個原因是人口數多,所以各式各樣的人都有,自然就會有不同的觀眾。第二就是倫敦的開放性更高、更能接受不一樣的事物,或者也許不能接受,但也不會否認它的存在。

Q5:對於 EATC 或自己的未來發展有什麼想法跟願景嗎?

因為我不能代表 EATC(East Asian Ticket Club),所以說說我自己好了。EATC 立志要做一些藝術的跨領域的交流,我覺得身在裡面,以個人來說希望可以認識到不同的人、不同藝術家,越多越好、拓展人脈。以創作來說,會希望可以找到自己作品的「關鍵字」。不一定是要標籤自己,可是有時候必須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找到自己的定位。

用商業來解釋的話,我需要將「我」和我的作品銷售出去,所以必須分析自己的特性並且找到目標客群。我認為在倫敦作為一個獨立藝術家,創作只占 40%,剩下的 60% 則是宣傳與自我推進。如果一個人是百分之百的藝術家,那他就會需要找到另一個人來為他宣傳以及推他前進。我是前者,所以需要想辦法行銷自己。這次的肢體工作坊某一方面也幫助了我,讓我有機會知道要如何向外界形容自己、如何吸引觀眾。有時候現實不是那麼單純,並不能隨心所欲──當然也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但長久下來要怎麼生存,就會是另外一個問題。

在人生志業上,我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也思考過如果想要留在倫敦,是要做想做的工作呢?還是先找一份工作讓自己可以留下來?這是非常現實的問題,尤其像我們這種根不在這的人。我認為我們來英國念書,就多累積一些工作經驗再回台灣,否則來倫敦從零開始努力到畢業,回台灣還是要再從頭累積一次。我出來這趟,必須要累積一些經歷,才會讓我和我的作品更有價值。

(那麼面對一個畢業生妳會建議他/她多累積一些經驗再回台灣嗎?)

我覺得還是看個人,但我的話會想要有一些工作經驗再回去。我希望這段經歷可以發揮更多的用處,至少讓在倫敦的工作可以銜接未來回台灣所需的經驗,而不是回台灣後要從頭開始,這樣出國的意義對我而言就會小一點點。我的想法應該適合不安於舒適圈的人,因為台灣真的很舒服。有些人覺得留學的時光很美好,美好到他們不想面對回台灣的生活;有些人卻覺得在國外生活很痛苦,非常想要回家。這都是個人的選擇,而只要認清自己的目標並且堅持自己的選擇就好,不要盲從、要思考、要能夠一直有自己的想法。

採訪:Irene Lee
撰稿編輯:Denise Lai
攝影:Kyle Tsai

Posted by:Junction 倫敦設計藝術平台

《Junction》是由倫敦的藝術與設計留學生所發起的非營利網路平台,記錄與探討設計、文化與生活的不同觀點,建立交流與對話的可能。反映當代學生的思潮、異國文化的影響,定期發布「 留學經驗」、「職場觀察」與「生活風格」等內容。 'Junction' is an online platform created by Art and Design students from London and dedicated to establishing an archive that marks the time as well as exploring different perspectives of design, culture and lifesty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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